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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剩下灶膛里忽明忽暗的火光和秋虫唧唧的鸣声,慧明便坐在井台边,就着一盏小油灯,把当天看过的病例一一记录下来,方子改了又改,剂量调了又调,直到天色微明,才靠着药箱合眼睡一小会儿。天一亮,他便又起来熬药,然后拄着竹杖去附近的山上采些本地能采到的草药,以补充镇上药铺供不上货的缺口。
几天下来,他的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,颧骨比来时更加突出,僧袍的袖口上沾满了药渍和炭灰,补丁上又磨出了新的破洞。但他的眼睛依然清亮如水,双手依然稳如磐石,把脉时指尖的力度依然精准如初。村民们看着这个老和尚一天比一天瘦,眼眶一天比一天深,却还是不肯歇一歇,都心疼得不行。
有个老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自家省下来的白米粥走进医棚,非要他喝下去,慧明接过粥碗,双手捧着,低头念了声佛号,把粥喝了。老妪又掏出一块碎银要塞给他,慧明轻轻推了回去,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老妪说:“贫僧行医不取分文。若能见你儿退热,便是贫僧最大的诊金。”
医棚搭起来的第七天,来了一个孩子。
孩子是被他父亲抱来的。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农人,皮肤黝黑,双手满是老茧,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,脚上的草鞋断了一根带子,走路时啪嗒啪嗒地响。他抱在怀里的孩子只有四五岁,是个男孩,小名叫阿福。阿福已经病了好几天,起初只是发热咳嗽,他爹以为是普通风寒,熬了点姜汤灌下去,不见好,反倒越来越重。
到第三四天,孩子开始浑身发烫,额头烧得能烙饼,嘴唇干得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,意识也渐渐模糊了,叫他名字也不答应,只是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细弱的**,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找奶吃。
农人抱着孩子冲进医棚时,已经急得说不出囫囵话了。他扑通一声跪在慧明面前,把阿福放在草铺上,拽着慧明的僧袍袖子不松手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师父,救救他,救救他……他才四岁……我们家三代单传,就这么一根独苗,他娘就是因为这场瘟疫上个月刚走的,他就剩我一个爹了,要是他也——”话没说完,喉咙便哽住了,低头用袖子抹了把脸,泪水混着泥灰在脸上淌成一道黑一道白的印子。
慧明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便跪坐在草铺前,伸手翻开阿福的眼皮看了看——瞳孔已经有些涣散,眼白布满了血丝;又搭上阿福的手腕把了脉——脉象细弱如游丝,时有时无,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灯芯。
他的眉头微微一蹙,放下阿福的手腕,解开他前襟看了看胸口和肋下,皮肤上隐隐透出几块暗红色的斑疹,像是不祥的印记。慧明探手入怀,取出三根银针,在阿福的人中、合谷、曲池三处穴位上依次施针,手法极稳,银针入肉无声。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阿福的眼皮动了动,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**,比刚来时的声音稍大了几分。慧明拔出银针,又取出一枚清热解毒的药丸,用温水化开,一小勺一小勺地灌进阿福嘴里。阿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,竟然自己咽下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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