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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牵着你,线就不会断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叙述一部跟自己无关的纪录片旁白。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平静——一个人要花多少年才能学会用这种语气谈论自己失去的东西,陆时衍心里大致有数。他见过很多当事人用同样的语气陈述自己的遭遇,那种平静不是释怀,是把伤口裹了一层又一层保鲜膜,外面看着完好无损,里面其实还在流血。
“后来呢?”他走到她身边,跟她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近到伸手就能碰到,远到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。
“后来风筝线断了。”苏砚转过头来看着他,“不是风筝的线,是我爸的线。破产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飘了一阵子,然后掉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。我妈带我去看过他一次,在城郊一个很破的出租屋里。他坐在床边,面前是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,汤面上漂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他看见我,笑了一下,说砚砚你来了,爸爸给你削个苹果。然后他到处找苹果,找了很久没找到。我说爸爸不用了,我不饿。他说不行,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爸爸削的苹果,削成小兔子的那种。他找了十分钟,没找到苹果,最后坐在床边哭了。”
陆时衍从来没有听过苏砚用这种语气说话。不是法庭上的凌厉,不是谈判桌前的从容,不是发布会上面对三百家媒体的滴水不漏——她语气里的什么东西碎了,不是玻璃碎掉那种脆响,是冰面裂开那种闷闷的、沉沉的、从深处传来的声音。
“那年你多大?”
“十一岁。小学五年级。”苏砚用手指在天台护栏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,“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听说他去了南方,又听说他回来了,又听说他去了更南的地方。我妈从来不提他,我也不提。我们母女俩就这样过了二十年,彼此都假装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但你今晚梦到他了。”
“对。而且是笑着梦到的。”苏砚转过身来,背靠护栏,仰头看着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,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我在梦里特别开心,我爸举着我转圈,风筝在天上飞,我妈在旁边笑,我们一家人好像从来就没有散过。醒来的时候我脸上还有笑,然后我才意识到——他已经不在了。不在了二十年了。这二十年里,我拿了两个学位,创了三家公司,把身家做到了一百亿。我什么都有了,可我连给他削一个苹果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风忽然大了起来,把晾衣绳上一床蓝白条纹的被单吹落了。被单飘在空中,像一只折翼的鸟,最终落在天台角落那堆废弃的花盆上。苏砚走过去把被单捡起来,抖了抖上面的灰,重新挂回晾衣绳上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把被单的四个角依次夹在夹子上,夹完之后还用手掌抚平了上面的褶皱。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不是在整理被单,她是在整理自己。把那些被风吹乱了的、被时间揉皱了的记忆,一件一件拿出来,抖干净,叠整齐,放回去。
“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?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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